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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莫名其妙的《藤野先生》  

2010-07-24 12:50:33|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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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其妙的《藤野先生》

 

鲁迅的散文《藤野先生》是一篇很有名的文章,长期被选用作为中学教材,在鲁迅众多文学作品中是难得很温情的一篇。该文章历来受到关注,写得好是一方面,关键记载了鲁迅早年在日本留学的生活经历,对研究鲁迅有价值。其中披露了一些鲁迅弃医从文线索,尤为重要。研究《藤野先生》资料很多,甚至日本也加入进来,在仙台也将鲁迅和藤野先生的友好当一个大事件。正是有了许多日本方面的资料,比对鲁迅本人的记载,出现一些疑问,或者说比较费解的问题。

正如所知,鲁迅这篇是怀着深厚的感情写他的老师,例如他写道“但不知怎地,我总还时时记起他,在我所认为我师的之中,他是最使我感激,给我鼓励的一个。”甚至成为鲁迅的精神力量,“只有他的照相至今还挂在我北京寓居的东墙上,书桌对面。每当夜间疲倦,正想偷懒时,仰面在灯光中瞥见他黑瘦的面貌,似乎正要说出抑扬顿挫的话来,便使我忽又良心发现,而且增加勇气了,于是点上一枝烟,再继续写些为“正人君子”之流所深恶痛疾的文字。”为什么鲁迅这么看重藤野老师,在《藤野先生》一文里答案比较模糊,似乎藤野给鲁迅批改作业是最主要原因。幸运的是鲁迅的医学笔记在50年代被发现,收藏在鲁迅博物馆内,近年又被送入日本仙台展出,日本一些研究人员专门进行考证。

日本东北大学教授大村泉说:“鲁迅1906年离开仙台,1926年写《藤野先生》,可能是由于时间久远,文中有些地方和事实还是有出入的。从笔记可以看出,开学大约两个月后,鲁迅的笔记开始出现藤野用红笔作出的修改,而不是《藤野先生》中所说的开始上课后一个星期。据悉,修改的内容大部分是关于日语的用法,改得非常详细,甚至让人“感觉有点多余”。课题组的阿部兼说,“藤野的批改和解剖学内容没有什么关系,几乎都是有关日语表达和修辞方面的批改,对日本学生来说,也许会反感,但对中国学生来说,会认为这是难得的指导,因而感激老师。”相关资料显示,鲁迅在仙台学医成绩一般,在藤野先生教的解剖学第一、二学期,鲁迅得分均为60分,第三学期58分。而58分也是鲁迅成绩单里唯一不及格的记录。这产生一个问题,为什么鲁迅这么怀念一个给他打不及格的老师?

从藤野自己回忆看,藤野先生对鲁迅这么深厚怀念自已的文章也很意外。鲁迅去世后的1937年,日本的《文学向导》刊登了藤野先生怀念鲁迅的文章。藤野先生写道:“他大概曾到我家来辞过别,最后的会面是什么时候,却忘记了,一直到死还把我的照片挂在房里,真是让人欣慰的事,上面这样的情形,这照片照得什么样子,并在什么时候送给他的,也记不起了。若是毕业生,也会一道照纪念相片的,但我却一次也没有和周君摄过。我的照片他是怎样拿到手的呢,也许是妻子交给他的吧。这样一说,我倒也希望见见那时候自己的样子。把我敬仰为唯一的恩师,我自己也觉得奇妙。先前说过,我仅仅给他看过笔记”。藤野先生在《谨忆周树人君》里解释说:“周君身材不高,脸圆圆的,看上去人很聪明。记得那时周君的身材就不太好,脸色不是健康的血色。当时我主讲人体解剖学。周君上课时虽然非常认真地记笔记,可是从他入学时还不能充分地听、说日语的情况来看,学习上大概很吃力。于是我讲完课后就留下来,看看周君的笔记,把周君漏记、记错的地方添改过来。如果是在东京,周君大概会有很多留学生同胞,可是在仙台,因为只有周君一个中国人,想必他一定很寂寞。可是周君并没有让人感到他寂寞,只记得他上课时非常努力。如果留下当时的纪录的话,就会知道周君的成绩,可惜现在什么纪录也没留下来。在我的记忆中不是非常优秀的学生。 那时我在仙台的空崛街买了房子,周君也到我家里来玩过,但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

从鲁迅和藤野双方的描述看,反差很大,一方印象深刻,终身不忘,一方几乎记不起了。有人怀疑由于藤野的严厉,是鲁迅弃医从文的原因之一,毕竟藤野看到鲁迅学医很吃力,而且给了他不及格的分数。但从鲁迅的文章看,鲁迅对藤野的感激和怀念是非常真挚的,这种感情因素很微妙。按一般逻辑推断,师生两人的情感发生很模糊。是什么引起鲁迅对藤野的记忆刻骨铭心?原因可以在鲁迅《藤野先生》文中找到一点蛛丝马迹,这便是文章中提到的“匿名信事件”。

鲁迅原文这样叙述:“有一天,本级的学生会干事到我寓里来了,要借我的讲义看。我检出来交给他们,却只翻检了一通,并没有带走。但他们一走,邮差就送到一封很厚的信,拆开看时,第一句是:“你改悔罢!” 这是《新约》上的句子罢,但经托尔斯泰新近引用过的。其时正值日俄战争,托老先生便写了一封给俄国和日本的皇帝的信,开首便是这一句。日本报纸上很斥责他的不逊,爱国青年也愤然,然而暗地里却早受了他的影响了。其次的话,大略是说上年解剖学试验的题目,是藤野先生在讲义上做了记号,我预先知道的,所以能有这样的成绩。末尾是匿名。我这才回忆到前几天的一件事。因为要开同级会,干事便在黑板上写广告,末一句是“请全数到会勿漏为要”,而且在“漏”字旁边加了一个圈。我当时虽然觉到圈得可笑,但是毫不介意,这回才悟出那字也在讥刺我了,犹言我得了教员漏泄出来的题目。我便将这事告知了藤野先生;有几个和我熟识的同学也很不平,一同去诘责干事托辞检查的无礼,并且要求他们将检查的结果,发表出来。终于这流言消灭了,干事却又竭力运动,要收回那一封匿名信去。结末是我便将这托尔斯泰式的信退还了他们。中国是弱国,所以中国人当然是低能儿,分数在60分以上,便不是自己的能力了:也无怪他们疑惑。”

这个事件显然引起了鲁迅离开仙台医学校的起因,后来鲁迅细菌课上看到日俄战争中国人被杀镜头深受刺激,也和这个前因有关联。可是鲁迅交代这次事件,虽然用字不少,但仍然让人看不清其真面目。第一,日本同学怀疑藤野“漏”题给鲁迅,使鲁迅得到好成绩,但是在记分册上明明记着鲁迅在藤野的课程没得多60分以上分数,但鲁迅明明说:中国是弱国,所以中国人当然是低能儿,分数在60分以上,便不是自己的能力了:也无怪他们疑惑。也就是说,鲁迅得分一定远高于60分,才能引起同学怀疑和嫉妒。第二,这件事由藤野关照鲁迅引起,鲁迅事后报告了藤野,但下文则没有,鲁迅仅用一句“终于这流言消灭了”了结,到底后来结果是什么,不得而知。从《藤野先生》写作看,给鲁迅留下最深烙印的应该是这次事件和藤野的作用,可惜鲁迅并没有写真正打动他真实情况。根据鲁迅的文章来看,藤野是在尽心帮助鲁迅学医,但是否提供特殊帮助,比如考试给些提示或漏题,甚至给鲁迅打过较高分数,过后更改,不得而知,起码引起了其他同学怀疑。但鲁迅对藤野的深切感情应该是体会藤野对他学医的真诚帮助,而由于匿名信事件,以至藤野过分严格,给了鲁迅不及格的58分。据研究此事的日本教授大村泉说,“藤野实在是太严格了,如果是我,肯定让鲁迅及格。”以鲁迅的敏感,他对这种复杂学习环境采取了离开的选择。

鲁迅放弃学医,投入到他喜欢的文学领域,他广泛阅读人文方面书籍,着手编辑文艺刊物,终于多年后在新文化运动中大放光彩,在文化领域取得成功。在1926年鲁迅写《藤野先生》时,鲁迅在中国文化界已经功成名就,所以他怀念藤野又怀有一种深层感谢,如果不是藤野先生和匿名信事件,他不可能离开学医走上文学之路,甚至藤野给他的不及格成绩,也无形对他是种帮助,让他看到自己确实不适合学医。从这个角度看,就不难理解鲁迅对藤野在自己生活重要关头的关键作用,也可以理解藤野对鲁迅文章的一点莫名其妙感觉。

人的感情是复杂的,鲁迅先生“每当夜间疲倦,正想偷懒时,仰面在灯光中瞥见他黑瘦的面貌,似乎正要说出抑扬顿挫的话来,便使我忽又良心发现,而且增加勇气了,于是点上一枝烟,再继续写些为“正人君子”之流所深恶痛疾的文字。”《藤野先生》最后这段话表现的是对自己文学道路的满意,也是一种略带骄傲的得意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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