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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公

 
 
 

日志

 
 

我的母亲  

2006-12-19 12:19:03|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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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母亲脑出血住院的第三天,我开了博,开始是想把自己的一些文章存上来,也借此排解一下暗淡的心情,最近也写了些文章,我所有的文章都献给我的几乎失去意识的母亲。发旧文一篇。

 

我的母亲

    

    

     我母亲马上80岁了,她每天最操心的大事就是如果我回去吃饭,吃什麽,然后拖着半身不遂的身子去厨房,先洗洗菜,做点准备。我常和母亲聊天,很多事她总重复说,对我而言,有点烦闷,但有时也让我吓一跳,例如,她恨以色列欺负巴勒斯坦人,有一次说起,让小孩当人体炸弹不好,她竟气的说:我愿意带着小孩去炸他们。我知道老太太说的是气话。但想想她的一生,真的挺神奇的。首先我归结她的部分苗人血统。

    

     老太太的祖上虽不是特大的官,但她家的故事很有名。她祖上是湖北恩施那边的苗王,与清军打仗,不知是败了,还是降了,还是战死。总之苗王的孩子被清朝一个大将军收养了,取名叫樊燮,小孩子长大也成了将军,太平军攻打长沙时,他被湖广总督官文派去增援,此时湖南巡抚请左宗棠为师爷,整个湖南全听师爷的,樊是个二品总兵,看不惯,大敌当前与左闹起来,官司打到北京。一方是湖广总督官文,一方是曾国藩,胡林翼等,满朝谏官纷纷上折言此事。其中年轻的翰林潘祖荫一篇宏文洋洋洒洒,支持曾,胡。据说文中一句“大清不可一日无湖南,湖南不可一日无左宗棠”深得上心。结果樊免职,左升官,潘成名。此事算是清末一个著名事件了。人们也一般了解到此。

    

     因为母亲是樊家人,所以我知道后来的故事。这个樊燮输了官司气的不成,自己堂堂大将军,输给了一个举人,更是输给了潘的文章,都是吃了没文化的亏。从此发誓让孩子读书,把两个男孩子关在木楼上,锯掉梯子,全心读书。送饭菜,家塾每日现搬来梯子出入,并让两个孩子身穿女服,言何日得举人,何日换男装。如此蛮干,结果一成一败。其二子樊樊山得举人,中进士,点翰林。仕途通达,不仅官做到巡抚,而且著作等身。但其哥哥,由于苦读成疾,英年早逝。樊山兄弟情深,将其哥之子收养,我母亲系其哥之后,但也算樊之曾孙女。她出生时樊樊山还健在,对我母亲极疼爱。民国时樊是著名清朝遗老,与袁世凯,徐世昌,劳乃宣等过从甚密,另外他酷爱书画古玩,戏曲诗词。对齐白石有知遇之恩,对梅兰芳一家也有提携吹捧之力。文革中,我家毁了不少字画,据我母亲讲,有几幅是张之洞,翁同和等送的字。母亲说她是亲眼看着樊樊山死的,吃着酥糖,一下子噎住了,就卡死了。

    

     母亲从小生活在大宅门,说起往事,很有意思。她是独生女,脾气也挺大的。小时学习成绩很好,总不明白今天小孩怎麽成天学习,她们那会儿,没耽误玩,学习也很好。抗日战争爆发,我外公去了重庆,我母亲在北京女一中读书,很快就左倾了,她读了不少苏联的小说,又恨日本人,所以42年就和一些同学跑到晋察冀根据地参加革命。一直在晋察冀城工部。

    

     我曾问过母亲,家里条件挺好,为什麽去革命,她也说,是呀,那时看到的坏事不多,那有现在这麽多,在城里看过从黄泛区来的难民,很惨,穷人死在路上也有,为这我就要革命了。参加革命主要为打日本,她说,其实,日本兵在北平城还是挺文明的,但不当亡国奴可懂。真正要革命,要打日本,是到了解放区。她说过不少当时解放区的事,她说日本人在城里看着挺文明,到了农村可就和野兽一样,她看到了穷人怎麽个穷法,过的生活想都无法想。人穷成那样,别人也就不把你当人看。她见过村里成堆被日本人杀的尸体,老人,小孩都有。她去解放区不久,就赶上大扫荡,当时她发了疟疾,高烧不退,刘仁派了个小警卫员和一个骡子,让他们随几个带着婴儿的妇女一起行动,那些孩子是一些领导的小孩,她们东躲西藏的几个月,最后她的病居然好了,但她说那些婴儿几乎一个也没活下来。过后,她被派往延安,走到附近,封锁太严被迫折回,就去华北联大政治班,毕业后继续在城工部工作。

   

     母亲对解放区的生活印象很深,也很怀念,觉得那时同志关系真好,她曾见邓拓(边区《晋察冀日报》社长)单吃鸡蛋炒饭,还去提过意见。后来有关领导特意解释,因为他写文章用脑子,特批的。也有些趣事,和她一起去的一个男大学生,一次鬼子来了,一起钻了地道,但洞很狭窄,该大学生1米8大个,在一处被卡住,后边的人骂个不停,他就在那哭,搞了好长时间。结果这个人不久就偷偷跑回家了。还有她对解放区的夫妻关系奇怪印象也较深,男女双方长期不见,见到后,相互握手,这个说张同志你好,哪个说小李同志好。前几天家里来了个老头,走后我母亲说,他到解放区时,才14岁,是她朋友的弟弟,她们对他特好,结果他觉得我们都象资产阶级小姐,左极了。没想到他56年划了个大右派,一直倒霉到退休。

    

     我母亲自己有过一段神奇经历,她经常到北平从事地下工作,向家里要了400大洋,给党开了个照相馆当秘密联系站。1945年初,她在北平被日本宪兵队抓到,在施了一通刑后,日本人看她年纪小,认为可利用,就把她关在宪兵队对面一个汉奸家,诱使她联系其他同志。但她居然利用一次巧合机会,穿上汉奸老婆的衣服逃跑了。而与她同时被捕的一个同志最后牺牲了。她回解放区后,就被调到天津,先做工运,在日本纱厂做工,后又考入南开大学做学运。是当时南开地下党领导之一。她说自己在南开一点书都没念。天津解放,她是和当时的市长黄敬一起进的城。她对姚依林,刘仁,黄敬等领导印象很好。她说黄敬特有才气,也敢干,资本家请他跳舞,他也敢去。从早到深夜地工作,精力旺盛。做报告,一张嘴就几小时,开会就打瞌睡,但别人说什麽都知道,睁开眼可以接着你说。

   

    解放不久,她即调回北京,在市委地方工业局,当时办公室她对面有一桌子,人家说是毛岸英的,毛岸英自己要求到工厂锻炼,给了他个办公桌,但据说他没用过,直接下到工厂,并很快就去了朝鲜,那里很少有人见过他。我母亲仅见了他一次。我母亲比较单纯,天性不喜欢政治,解放后,一心想学习,搞技术,开始先送到中央马列学院(中央党校前身),但人去了,突然发现挡案中的被捕问题没有正式结论,结果回来等组织做结论,时间一拖。错过了。不久中央各部委从地方调人,她就进了电力部。在电力部,她还是一心想学本事,搞技术。正好不久中央开始有一个干部进大学读书的政策,干部可参加考试进入大学本科,单独管理,俗称干部班。我母亲已经30多了,顺利考进清华,和所有本科生一起读火力发电专业。我还记得小时侯,一到暑假,就去清华住到我妈的宿舍。她当时已经有三个孩子,还兼着干部班支部的党务工作,硬是和在校本科学生一起苦读五年,一起考试,拿到到毕业证书。

   

    我母亲说她当时各科成绩相当好,回部里时,张彬副部长高兴得很,冒出一句,好好学习钱正英部长。弄得我妈很奇怪。很快我母亲就被任命电力部最大的一个设计院的副院长,兼副总工程师。妈妈后来回忆说,这简直坑苦了她。她在大学学的是一个专业,而要负责的是设计一座发电厂的所有技术问题,而且等于刚刚大学毕业去干大专家的活。那些年,我们很少见到她,不是去那个工地,就是下那个厂。我们小时侯就没印象父母管过我们,家里什麽家具也没有,除了从公家租的床,桌子,椅子,书架,一套沙发,就是几个纸箱子。家里的事全是保姆管。能感到的是邻居,亲属,大人都对我们很好。

   

    对我来说,一切都天翻地覆从文革开始。在大学做领导的父亲66年先被打倒,由于牵涉一个中央专案,从此被关押,然后送干校监管劳动,直到73年才回京。母亲也因被捕问题,与北京旧市委的关系被打倒,关进牛棚达三年之久。我家楼房墙上都是打倒父母的大标语,家被抄了5,6次。由于住地和母亲单位很近,所以我亲眼见到很多难忘的情景。当时各单位礼堂经常放电影,我们小孩总能溜进去看,有一天听说放刘少奇访问印尼的批判片。我和楼里的小孩一起去,当钻进礼堂时,发现先开批斗大会,正看到母亲在台上被人押着挨斗,吓得我赶快跑了,电影都没看。她后来告我们,她挨了上百场斗。另外她们单位有一段时间总是押着一群牛鬼蛇神去对面一个工厂劳动,我见过多次,而押着他们的就有我同班同学的母亲,每次我见到都赶快藏起来。后来我妈出来,说当时出单位就想看看自己的孩子。我母亲还说过,有一次听说我在外面打架,她哭着求看管人员,别欺负她的孩子。我不写了。

   

    勉强写下去,长话短说了。我母亲几年后回来,她头发全白了。我们兄弟姐妹都是破衣烂衫,身上长了很多虱子,我记得母亲一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用开水烫所有被褥,衣服。由于只发生活费,很多东西买不起,姥姥家有个缝纫机,我母亲就找破布给我们做衣服,自己纳鞋底,做鞋子。她甚至学做木匠,钉箱子。她到处买处理品,烂水果,猪骨头,这渐渐成了她的习惯,今天我家还有很多布,都是她老觉得怕没衣服,在不同时期买的。75年她恢复工作,任电力规划设计总局副局长,但她的记忆力坏了,每天丢三落四,上厕所总把腰带忘在那里,她每天骑个破极了的自行车上班,下班就去买便宜菜。她总觉得愧对孩子,所以我们的事,成了她心中最大的事。直到我们都考上大学,她才心安了。有一段,她最自豪的就是向人讲自己孩子,如我弟弟在MIT,我妹妹在哈佛,也会说我怎么从工人考大学到留学。现在她记性更差了,很多事都记不清了。但奇怪的是,她对自己在大宅门里的童年生活越来越留恋,一件件小事都能说得很详细。她经常坐在电视前和电视说话,看到不好的事,朝电视嚷,和电视辩论。她对坏人坏事很恨,总不理解为什么管不了,常常对着电视骂,笑和哭。

   

    我母亲16岁参加革命改了名,几乎没什麽人知道她的真名,其实那是很好听的名字,樊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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