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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公

 
 
 

日志

 
 

朝阳似火(9)  

2007-01-15 14:06: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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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分配

 

 

知识分子要和人民大众打成一片,接受工农兵的再教育。

刚上中学,就和老三届的学生毕业分配交叉在一起,校园里三天两头送高年纪级学生上山下乡,那时欢送场面很感人,热火朝天,高音喇叭奏着欢快的乐曲,没有悲观的情调。我也曾去火车站参加了一次送知青下乡,印象也很热烈。我们楼一个大个,联络了同楼差不多大的几个初中毕业生,一起申请到内蒙古插队,他还动员到我头上,玩笑地问我去不去,我真很动心,但也不知道怎么能去,他们去后,那个大个还给我写了封信,说大草原如何壮观,如果我去,可以骑着马飞奔在草原,读后心里很向往。不过人的命运在那一瞬就被决定了,比如,如果你是66,67,68届,大部分命中注定就是要有在广阔天地作为一番的命了,甚至不同年级连地点都是命中注定,或山西,或陕西,或内蒙,或东北。唯一能逃过上山下乡法网的,一个是当兵,那在当时是最让人羡慕的出路,另外就是按政策独生子女,或有特殊困难以及身体哟有重大疾病的少数人,这些人被照顾留在城市分配到了工厂,商店等单位。而接着的69届学生,由于战备需要,几乎全部分配去了东北军垦建设兵团。

 

转眼到70年夏天,轮到我们分配了,先前,我们届学生曾参加了一次招兵,班里有四个人光荣入伍。出乎意料,我们这届毕业方向是北京的工厂,运气出奇的好。我们学校分配的单位是北京锅炉厂和第二通用机械厂等,转眼同学们就全毕业上班了,可是每个班都留下五名左右的学生没分配,几乎全是家庭出身不好的,而我也在其中,这对我打击很大。文革中,由于父母问题牵连到子女,可能是最邪恶的一件事,文革初就流行“老子英雄儿好汗,老子反动儿混蛋”,把一切家庭出身不好的孩子称做“狗崽子”。血统论的最早宣传者是谭立夫,我记得小时候撒传单里就有他的讲话,我后来分配到工厂时,曾认识个也是刚分配来的北京工大毕业生,他都过三十岁了,我才十五岁,确同时参加工作,挺滑稽,他文革中和谭是造反的战友,他和我说了好多到各处造反的事,也谈到当初血统论风行一时的轶事。

 

潭的血统论是我最早认真关心的政治,因为涉及了自己的利益,那时曾经流行一份传单,我们楼里也贴了这份通牒,内容是让狗崽子老老实实,不许乱说乱动,我特关心,看后才安心,里面说的狗崽子是地,富,反,坏,右的子女,俗称黑五类。但是没几天,再贴的通牒黑五类就变成了黑七类,加上了资本家和黑帮,我心里琢磨自己是不是也入流了,后来果然应验,在整个文革中,我的身份开始是狗崽子,往后文明点说一般称“可教育好的子女”。这种身份让人心底里藏着一种强烈的自卑,你在这个世界上是贱民,由于出身,你就带有原罪,你有与家庭决裂的天然责任。因为你的黑家庭背景,你的所有行为和语言都有可能是恶意的,你干好事是伪装,你干点坏事,是阶级报复,罪责深重。我伯伯的一个孩子,曾因为我父亲的一个疏忽入了狱。北平临解放前,父亲作为地下党,曾把一批军火藏在住宅中,后来北平和平解放,没有打仗,枪支在解放后就上交了,结果有一支埋在家里院中的手枪被遗忘,正巧,在文革中被我伯伯的大儿子发现,他把锈迹斑斑的手枪偷偷用机油泡,清理后拿着玩,被人发现,结果惹了大祸,他立刻被指控要阶级报复,打成现行反革命,抓到公安局,后来受了很多罪,还好命保住了。如果我父亲当时没有黑,结果肯定不会这样。未成年人长期生活在这样的阴影下,心灵容易扭曲,多数孩子在生活中是小心翼翼,忍辱苟活,少数人对这种天生带来的不公正产生仇恨,影响终身。我由于年龄小,后来又经过身份转换,所以相对成年后心态能平衡些,但是举一反三,那些所谓黑五类子女,他们身心受到的损害极大,可能终生都脱不出来,从某种意义上说残酷的阶级斗争,演变成民族大残杀的文革,实际是在中国这片大地上撒满了仇恨的种子。

 

出身不好,首先就会对父母有个坏人的认定,往往就毁灭一个家庭。由于孩子的年龄,没有判断能力,很可能认定自己父母确实是坏人。在我们住的楼里,因为主要住的高级工程师和干部,所以家里出事是个普遍现象,有父亲自杀的,有母亲被轰到老家的,有突然家长成为现行反革命的,子女不少都背着可教育子女的黑锅,小孩之间虽然不是很在意,但家长们对谁的孩子的父母是谁还是敏感的,如果你父母有问题,他们的态度是生冷的。我记得文革中,凡是我母亲单位的人家的孩子,我是不敢在他们大人在家时去人家里玩。在学校,同学来自社会各阶层,互相间歧视并不明显,但一到牵涉政治活动,入团,参军,分配等,就很明显了。自从没有被分配,我一下就低沉了,好象也懂事多了,正好我母亲单位也被解散,职工都被分配到外地,一下子楼里就没人了,总共四个单元,有两个全部搬光了。本来我家也是要被下放,开始父亲被下放江西,但可能他是被监督劳动,没让带家属,我母亲曾准备好一家下放外地,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又被留下,单位还有个留守处,她从牛棚放出,就一直在单位留守处的砖厂,木工室,托儿所等部门劳动改造。我们同住的邻居也下放,所以原来四间房的二间,被人占用后又空出来,但也没有还给我们,我当时很苦闷,楼里的伙伴几乎全走了,同学也分配了,我就自己占了一间空房子,放了张凉席,住在里面。开始每天画画,照着小人书,或样板戏中的英雄人物画,然后开始看书。

 

说起看书,还有些插曲。我父亲很喜欢读书,他的工资文革前大部分并没支付作为家用,我母亲的工资就差不多够了,他的钱很大部分用来买书了,但大部分书放在办公室,当他被送到江西干校,书才被运回来,我记得运回来也没地方放,就乱仍在地上,房间里地上全是书,人要踩着走。后来准备全家下放,就卖给收废品的了,装了十几麻袋。我曾经挑了一些留下,印象有苏联小说《卓娅和苏拉》,《团的儿子》等几本小说,还有些文学刊物。结果读起来津津有味,仿佛看到了一片新天地。说来也巧,我的一个也没分配的同学,他文革中从石油部的图书馆拿回家不少书,他家自己也有一些,我就借来看,记得光苏联侦探小说就看了十几本,小说也看了不少。躲在空房间里,躺在铺在水泥地上的凉席上看书,是我美好的回忆,也伴随了我那暗淡孤独的时光。我爱看书的习惯从那时开始,后来一发不可收拾,简直到了逢书就看,不管破成什么样,没头没尾也罢,半本残卷也罢,跟吃书差不多,看书到是挺多,但也是半懂不懂,不过和人谈起来,能很牛地讲,这书我看过,那书我看过,很震人。这种嗜书一直持续到我在工厂工作的八年,结识了很多互换看书的朋友。

 

我们没有被分配的学生本来要安排到北京郊区插队,但由于特殊原因,暂时没公布,因为小区很多机关干部带着家属去干校,听说分配,让孩子回来参加分配,陆续不少人回来,特别是附近工人日报子弟比较多,这样在70年底学校又分配了一次,这次是中小型工厂,我居然也在名单之内,我们那届九个班,近四百名学生,只有大约10几人最后被分配插队。终于加入到工人阶级队伍里了,喜悦无法表达,当我们坐着大卡车,从北京北郊一路开往南郊的化工厂,心中充满自豪。那年我刚过15岁,人生中的朝阳时代已然渡过,真是如火如荼的年月。

 

 

(《朝阳似火》就写到这里,后面写着已经感到不畅,本想对文革发些议论也免了。我后来在工厂工作了八年,是个很优秀的工人,甚至当上几次厂级先进,大横班的班长,身体变得非常强壮,在一千多人工厂里,掰腕子非正式第一。文革后去了中国社会科学院下属单位,然后考大学,毕业后留校做了几年教师,又去出国留学。1988年底回国。后事就不再回忆了,也就小时候有点意思,人长大就没意思了。谢谢一直读此文的朋友和你们的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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