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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美国散记(3)  

2006-09-30 12:00:14|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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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之谜 —— 肯尼迪总统图书馆

 

    

    到波士顿不久,住在了离城较远的牛顿区,深感没有汽车的不便。一想身上还有本北京驾照,不知道换个临时美国驾照成不成,问人也大多说不清楚。这天,干脆进城亲自跑一趟。一大早,搭上去波士顿城里的绿色线地铁,到了离中国城很近的华盛顿大街上的交管部门。坐台的黑小姐听了我的情况,告知办驾照必须有社会安全 号。这是自9.11后全美加强安全的一项措施。然后,她给我写了联邦大厦办公楼的地址,查了一下地图,离这里并不远,徒步十几分钟就找到了。这次接待我的是个华裔太太,问我从哪里来,听说北京后,就改用一口国语讲话了。她说:我持有的是短期访问签证,不可能申请社安号。看我很丧气,她提议给我开一封证明 信,证明我无法申领社安号。拿着这封信,我又回到交管处,黑小姐看了信,一耸肩膀,来了句:I can do nothing for you。够背的。

     

   来波士顿后,除了去哈佛大学参观了一次,还没好好在波城里转转,既然正事没办成,就逛逛大街。波士顿是美国最古老的城市之一,整个地区就叫新英格兰。独立战争在这打响的,先是茶叶党在码头把老铁边船上的货倒入海里,接着在莱克兴屯打响了独立战争的第一枪。没这一下,世上可能就没有美立坚,只有新英格兰了。所以,城里古迹不 少。沿着华盛顿大街没走多远。就见到一个不大的红砖尖顶建筑。叫老南方会议楼,钉着重点历史遗迹的铜牌牌。说明建于1754年,华盛顿,富兰克林都住过, 还开过殖民地13州决定独立的代表大会。横着想了一下,相当于雍和宫里洗过乾隆皇帝那金盆的文物等值。楼里面真没什麽看的,又小又窄,黑了咕叽。连紫禁城的一个殿都不如。出来到街上,心想,波士顿的历史古迹要都这样,参观的人可够吃亏上当的。

 

    沿街走了会,看见一个政府设的游客服务中心,赶紧瞧瞧去,找个有意思的地方逛。一进门,四周墙上就挂着不少波士顿的名胜照片。一幅矗立在海边的现代黑白两色的建筑图片立刻吸引了我。一看图下说明,肯尼迪总统图书馆。嘿,我怎麽把肯尼迪的老家是波士顿这茬给忘了。肯尼迪,肯尼迪,这地方要去。

  

    在开往城南肯尼迪图书馆的地铁上,望着窗外或暗或明闪动的掠影,肯尼迪这个名字在我的脑海里一次次浮现。好像刚刚懂点事的时候,知道世界上最好的人是毛主席,最坏的人就是肯尼迪。虽然没有唱12345,上山打老虎,老虎不吃人,专吃肯尼迪。但印象这个名字相当啃泥敌这种贬义。小孩打斗,摔他个大跟头,就是啃泥地了。而肯尼迪被刺身亡,是当时的大喜事,以慈悲为怀的佛教赵大居士,听到肯尼迪死讯,都情不自禁写下哭三尼名篇,极尽挖苦,畅怀欢庆。连毛伟人也忍不住御笔亲批,舔咸加辣,过把贬损仇敌之瘾。可见小肯在当时中国人眼里坏到何种程度。坦白说,在我们这种50岁左右的人记忆里,以前肯尼迪是个有巨大黑色阴影的巫师般的人物。   

    世事苍茫,斗转星移。几十年过去,人们都平和多了,对世界也了解多了。我们知道肯尼迪是美国人很喜欢的总统。但是,从几次访美中,才让我对美国人喜爱肯尼迪的程度有了更多了解。一次,我到华盛顿的阿灵顿国家公墓参观,听说南北战争期间南军司令李将军的墓地在小山顶。我沿着一片片无名烈士墓地向山上爬,突然,在半山腰,见到了肯尼迪总统的墓,庄严,肃穆,幽静,持枪的士兵在墓前泞立。留下深刻印象的是墓碑前的长明灯,像一支火炬,静静地,熊熊地燃烧着。我不自觉地在那逗留了很长,以至忘记去看李将军的墓。当天,我还参观了肯尼迪艺术中心,里面如此富丽堂皇,而且据说完全是世界各国和美国私人捐款盖的。美国有以肯尼迪名字命名的街道,学校,建筑,机场,甚至军舰。美国人眼中,肯尼迪是英雄,是最伟大的总统,是青春,活力,健康的偶像。黑白肯尼迪的形象在我头脑中交错。

  

    在肯尼迪图书馆站下了地铁,有免费的巴士接送游客,开大约10分钟左右,大西洋的蓝色海水迎面而来,海边上白色的游艇在锚地摇摇晃晃,海面上灰色的轮船看上去模模糊糊。汽车驶过麻省州立大学红褐色的建筑,很快,看见那座黑白分明的现代化建筑倚海矗立。它好像是一套几何图形的组合,一个圆台形体,一个似长方 形,似三角形的竖体,一个横长条体。建筑主体上有一块大面积突出的黑色玻璃幕墙,镶嵌在全白建筑正面上,整座建筑造型独特简洁,反差分明大胆。它就是世界著名建筑大师贝聿铭的经典之作——肯尼迪总统图书馆(JOHN F.KENNEDY PRESIDENTIAL LIBRARY AND MUSEUM)。

  

    由贝聿铭计肯尼迪图书馆,是总统夫人杰奎琳的主意。她对不久前华盛顿完工的一座贝聿铭设计的国家美术馆东厅很欣赏。当时贝还年轻,不那麽有名。贝聿铭自己也说:纯属运气。肯尼迪图书馆选址的时候,本来是选在哈佛大学的,不知是什么原因,也许来自哈佛大学本身,也许是剑桥市政府,可能由于怕太多参观者所嚼的口香糖会弄脏了环境,总之,最终被拒绝。最后偶然找到了多切斯特海滨的一片垃圾场,就是这个垃圾场,无意中成就了贝聿铭的杰作,如今她被公认为波士顿的一大 最佳风景名胜。就好像波士顿,来拓荒的殖民者,当初踏上这片荒原时,断想不到她后来会成为世界最强国家的发祥地。

  

    根据杰奎琳的建议和贝聿铭的理解,肯尼迪图书馆设计是本着让其为一公共的文化中心,而非一块私人领地的初衷而行的。所以建筑前面连肯尼迪的塑像也没有。图书馆的展览内容也和建筑本身保持一致。并不以歌颂和宣传为目的,而是尽量让你感到身临其境,回到肯尼迪时代,走近他,了解他。馆内用了大量肯尼迪本人的影像 资料,由他自己来说,自己来讲。

  

    进入馆内,首先到一个小剧场,放映肯尼迪生平的电影,这部大约15分钟的电影,介绍了他富裕的家庭,童年,少年的一些镜头,他在哈佛读书生活。到他父亲在二战前夕,被罗斯福总统任命驻英国大使,我们看到年轻的肯尼迪一起随行,他去了希特勒的柏林,斯大林的莫斯科。看到战争爆发,他在海军舰艇上赤着膊战斗,负 伤。纽约时代广场的欢呼,战争结束。图像都很快掠过。这些,从书中,资料里,我似乎都读过,也不生疏。但接下来的镜头我感到很新鲜。好像大孩子似的肯尼迪开始从事政治,他在街头,在工厂,在乡村,和普通人民交谈,他孤零零的一个人,还很腼腆。然后他在大街上,在厂房里,在学校,礼堂里讲演,慢慢边上有了支 持者,有了欢迎的人群,眼看着,他在成长,他在成熟,接着,是热闹的议员竞选,所有一切,正印证了林肯那句:来自人民。这正是我们生疏的民选。就这麽简单,你要想当官,担任政府要职,你要让人民先了解你,先信任你,先选举你。不是后认识你,后信任你,后选举你。这是黑白分明的道理。影片随着肯尼迪当选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嘎然而止。并说明,请你亲自走进肯尼迪1000天的总统历程。

 

   出了小剧场,马上进入了实物展厅,竞选的场面扑面而来,再现了1960年在洛杉矶民主党大会决定肯尼迪为35届总统获选人的情景,到处挂着支持肯尼迪的标语,旗帜,和竞选的各种用品,墙上的屏幕上是肯尼迪当年在提名大会上讲演原声影像资料,生机勃勃,慷慨激昂的肯尼迪。

 

   不远处,是再现了一间电视演播室,当年,肯尼迪和竞选对手尼克松进行了电视辩论,在讲台上,是两个平板显示器,里面放着当时双方激辩的原始图像。这是历史上第一次总统竞选利用电视媒体,据说,这也是肯尼迪成功当选的关键所在,而且这种形式一直保留下来。再接下去,是宣布竞选结果的场面和就任的欢庆大会场面, 也都有这个美国最年轻的总统肯尼迪本人讲话的播放。这可能算第一部分的结束,下面就是总统肯尼迪的一千天了。

 

    接下去的展览相当于进入了白宫,再现了白宫走廊,椭圆形办公室,第一夫人居室和大量世界各国政要及友人所送的贵重礼品。其中两个地方最突出,都附有单独放映室,一个是古巴导弹危机,里面用影视资料详细介绍了当时由于导弹危机面临的和苏联爆发核战争的情况,最后以苏联被迫撤退,运走导弹,标志肯尼迪政府的最大外交胜利。另一个是登月空间计划,叙述苏联发射人造卫星成功后,肯尼迪如何制定庞大的空间计划,与苏联对抗,并最终以后来登月成功显示了肯尼迪的远见和决心。这也是美国人尊崇肯尼迪,为在冷战中有这样年轻,有力,坚强的总统骄傲的重要原因。

 

    展览还展示肯尼迪对国内社会事务的贡献,他对社会改革提出了很多新思想,显示出一个亲和,幽默,睿智,和关心民众疾苦的形象。展厅里有不少他的语录,除了人们熟悉的,如不要总想国家为你做了些什麽,要想你为国家做了些什麽。也有如果我们不去帮助那些穷人,少数富人能得到安定吗?以及一个人有生有死,一个国家有兴有衰,而人的新思想是永恒的。 肯尼迪在美国人的心中是非常美好记忆。虽然他出身富贵,但他苦干,能干,认真,正派,平易,随和,聪明,幽默,他的年轻活力,改变了政治家老态龙钟的形象。肯尼迪图书馆的宣传册子封面照片,就是那张英俊的肯尼迪在白宫橡木办公桌前,微笑地批阅着文件,他5,6岁的儿子趴在桌下玩耍。很有情趣,也很自然。

  

    展厅一直明亮,辉煌,突然,我走进了一条不长的黑色隧道,里面什麽也没有,只是壁上有一排电视屏幕,正在播放1963年11月22日在达拉斯肯尼迪遇刺的原始电视新闻,先是报道,肯尼迪遇刺负伤,然后,宣布伤情是致命的,接着,播音员摘下眼镜,抹去夺框而出的眼泪,颤抖地宣布肯尼迪已经去世。然后, 是灵车开往华盛顿,再接着,在阿灵顿公墓的盛大葬礼,飞机在空中一排排呼啸而过,苍凉的号角,刺耳的排枪声,一身黑衣的杰奎琳和她惨白哀伤的面孔,以及一脸无邪,四处张望的小约翰.肯尼迪。整个空气都让人窒息,虽然身为异国人,也不尽对这样大的反差深感难受。快走几步,前面忽然明亮。

 

    我正站在那巨大黑色玻璃幕墙的里面,这里几乎是个室内广场,十层楼高的玻璃幕墙由黑色钢架支撑,除从顶部垂下一面巨大的美国国旗,其他什麽也没有。从玻璃墙往外看,非常明亮,波士顿港,多切斯特海湾,海天一色,尽收眼底。建筑师的精髓,展览设计者的精心,体现无余。人得到的是巨大感触和情感冲击。是美?是 悲?是感叹?是赞赏?是满怀激情?还是一片凄凉?看着眼前大海汹涌的波涛,乘风航行的巨轮,我感到一种力量,一种说不清的人生力量。

 

走出肯尼迪图书馆,我再度回首,凝视着洁白的建筑和那块黑色的玻璃墙,我突然觉得明白了点它的含义。黑白是最简洁的颜色,人死去,能表达情感的色彩只有黑白,雪白的墓碑,或黑色的墓穴,表达了尊敬,赞美,怀念和悲伤。而肯尼迪的死,对美国人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悲剧,那块黑色正体现了这种悲情。这个世界是五彩缤纷的,世间的事也常常纷乱无序,政治,思想也是多元各异。但有时,最高的表达往往简洁得象黑白,正像肯尼迪总统,他是美国人民选的,美国人民爱他,他属于美国人民。其他的话显得多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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