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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近代史漫谈(4)  

2007-02-24 08:46:58|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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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败林则徐(下)

 

虎门销烟后,林则徐在道光皇帝强硬态度的上谕压力下,急于让外商填写保证书,然后重新开港贸易,将广东禁烟做个了结,也给朝廷一个满意的交代。但从已经离开广州到达澳门的外商传来不祥的信息,他们拒绝签订所谓的“甘结书”,并提出赔偿被没收鸦片的要求,而林按照自己原发布“交出鸦片,给予赏募”的许诺,发给的一些茶叶,也被拒收退回。义律宣布:值此重大危机时刻,必须指出,此次本监督要求陛下臣民缴出自己的鸦片,是在他们的统治下,迫于实际压力,不得不然。 同时,义律作为驻华商务代表,已经向英国驻印度当局发出派军舰援助的请求,英国本土也开始在议会讨论中英冲突事宜。

 

正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情况下,又突然爆发了“林维喜事件”。一伙英国水手划船到九龙尖沙嘴的小酒馆酗酒后闹事,捣毁了村民的一座神龛,遂引发斗殴。结果当地村民林维喜伤重不治。林则徐按照通常的做法,要求义律按大清律将那些参与斗殴的水手,交出一人为死者偿命;而义律则同意赔偿死者家属,惩办所有参与滋事的水手,但拒绝只以其中一人被判死刑顶罪。在这一法律纠纷中,大清律与英国法律在此发生了不可调和的冲突,它也是英国人后来坚持要从清廷获得治外法权的最初原因。关于中西发生命案的处理,长久是个模糊地带,在1784年,英国货船“休斯夫人号”在庆祝远航成功放礼炮时,意外炸死一个旁观的中国人。中国人一定要捉拿罪犯偿命。按大清律“以命偿命”的原则办。因此,当休斯夫人号的大班不能交出犯罪炮手时,便把他作为“替身”抓了起来。最后,有个不幸的炮手被交出正了法。1821年,同一类的事情又发生在美国“艾美莉”船上,一名无意中犯罪的意大利船员泰拉诺瓦也被正法。所以到十九世纪三十年代,当中西发生刑事命案,西方人不再向中国地方当局交人,而以贿赂,赔偿了断成了惯例。但在1839年中英严重对峙关头,发生“林维喜事件”,双方都针锋相对,谁也不让步,英方不交人,中方不罢休。冲突上升到东西方文明冲突的层次。虽然林则徐曾借看病,去一个美国医生的诊所,请他代翻译《万国公法》部分条款,但他还是再次施展了上次收缴鸦片的老方法,采取了更强硬的手段。

林则徐断绝与英商就赔偿收缴鸦片损失的谈判。向所有“海外夷人”发布通告,停止商贸往来。8月15日,林则徐进一步将冲突升级,下令封锁海面,以断绝食品和水的供应胁迫澳门葡萄牙当局,将所有英国人驱逐。义律只好率英国商人及其家属全部登船驶离海岸。随后,林则徐进一步发布命令,严禁所有沿海村民供应英船任何日用品,并且派战船封锁英船,宣布一旦发现上岸的外国人,一律就地正法。几百个英国人在海上熬过艰难的几个日夜后,海上出现了从印度驶来的两艘军舰的船影,在川鼻海峡,英舰开了第一炮,鸦片战争开始了。

 

从我们中国人的眼睛看,林则徐在战前的作为是如此光彩夺目,对外强硬坚定,咄咄逼人,沉重打击了鸦片走私犯,强行收缴了毒品,驱敌于域外,正义果敢,有勇有谋。但是所有这些行动都是建立在虚幻的天朝无比强盛,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基础之上,虽然短暂的容光,最后还是要靠实力说话,而开战后,清军每战必败,不堪一击,对他的英雄形象多少是个反讽。因为毕竟鸦片战争并不是一次英国主动侵略中国的战争,是由林则徐因禁烟而引起的国际冲突导致战争。我们自己可以遗憾地感叹林在开战后被撤职来维护他的形象,但坦率地说,即使由林来全权指挥对英作战,也一定会一败涂地。林则徐在当时已经以自己的能力把事情做到最好,他到广州后,每日从天未明工作到深夜,积极了解西方地理,社会,军事情况,召集了不少懂洋务的精英幕员。例如他到广州第二天就去拜访梁廷,梁是当时首屈一指的西方问题专家。他也积极做了战备,从澳门购买了西式大炮,整顿水师,征募乡勇。

 

但受条件限制,他对近代西方的情况了解仍很浅薄,知识有限,我们赞许的近代史上第一个睁开眼睛看世界的高官,这样向皇帝报告:“英国要攻中国,无非乘船而来,它要是敢入内河,一则潮退水浅,船胶膨裂,再则伙食不足,三则军火不继,犹如鱼躺在干河上,白来送死。”他更断言:外夷战船太大,不能驶入中国江河,而且他们的士兵不能上岸作战。“若至岸上,更无能为。是其强非不可制也。”因为“夷兵除枪炮之外,击刺步伐,俱非所娴。而其腿足缠束紧密,屈伸皆所不便。”“如果奔逃上岸,夷兵浑身裹紧,腰腿直扑,跌倒便爬不起来,凡是内地不论怎样人民,都可杀掉这些异类,跟宰犬羊一样。”他对英强硬底气就是建立在这种英国不能战的信念上的,这不能怪林本人,因为整个天朝对外面世界基本处在无知状态。例如,当时广州城内义民的说帖这样写道:“查尔英夷素习,豺狼成性,抢夺为强,即前明倭寇之党,我天朝曾经将尔诛灭。我皇上体天地好生之德,容尔畜邦,通商贸易。我天朝茶叶大黄,各样药材,皆尔狗邦养命之物,我天朝若不发给,尔等性命何在?……今尔如此可恶,我们痛恨已极。若不杀尽尔等猪狗,便非顶天立地男子汉。我们一言既出,万折不回,一定要杀,一定要砍,一定要烧死尔等。就是请人劝我,我亦不依,务必剥尔之皮,食尔之肉,方知我们厉害也。”在川鼻海峡,当中英两国发生第一次军事冲突时,任何一方都未正式宣战。而林向朝廷报了敌人退逃的告捷战报,道光帝大喜,他认为,无需为追究杀害林维喜的凶手和鸦片具结之事而再争论了。相反,现在应是停止和所有这些讨厌的英国人打交道并把他们永远赶出中国的时候了。道光下达了宣战上谕。

 

1840年一支庞大的英国舰队从世界各地集结到澳门海面,他们甚至有意不去攻打广州,不给林则徐报告英国人开战消息的机会。而是直上厦门,定海,宁波,一路炮声响起,要塞陷落,城池失守。但各地官员几乎都向朝廷发去捷报,号称杀伤多少英军,累积数字甚至超过英军总和,而最后总是敌人溃逃的喜报。英国军队的这种战术,是因为在英国议会通过对中国用兵的决议是一种模糊的文件,提出“对中国人之侵害行为,必须得到满足与赔偿,以此为目的,捕获中国船舶及货物,自属正当。如中国政府承认赔偿,并行让步,则英政府亦不为复仇而战争。”所以,鸦片战争一直只是一场有限战争,英军无意占领土地,而是发生大规模抢夺财物,勒索钱财行为。当英国舰队最后驶到天津的白河口,道光才明白战局真像,所谓各地大捷全属子虚乌有。值得讽刺的是就连英国人送来索赔的信件,给皇帝读的文本也被翻译成“乞讨皇帝昭雪冤屈”。道光当时真的慌了神,因为在天津附近几乎无兵可用,门户大开,如果英军登陆,也会如第二次鸦片战争那样,一万多人就能长驱京城。道光看到英方信中强烈谴责林则徐,总算找到了救命稻草,决定让林当替罪羊,化解面前的危机。他任命直隶总督琦善为钦差大臣,取代林处理与英交涉事宜,鸦片战争进入新的阶段。

 

我们看到即使林则徐这种忠贞爱国,干练才具的能臣,在处理国际间贸易纠纷,也会以自我为中心,盲目自大,造成重大失误。以林则徐为代表的刚直清廉之士,虽然忧患于国家与民族的命运,敢做敢当,但是由于无意识国家落后的现状,以及西方科学技术的先进,最终在国家间军事对抗上惨遭失败。威风凛凛的天朝和林则徐的英雄形象,在船坚炮利面前,被打得暗淡无光,原形毕露。但是林还是留给后人一幅真实的光辉形象,被革职发往新疆效力的林则徐,在流放边远途中,特意探望了自己的老友魏源,他郑重地把自己收集的关于世界和西方的大批资料,在澳门购置并找人翻译的西方地图,报刊,书籍交给魏源,重托之意不言自明。一年之后,四十卷的《海国图志》面世。在书中,魏源详细叙述了世界各国的概况,而书中所提出的“师夷人之长技”思想,象慧星照亮了近代思想界。中国有了睁开眼睛看世界的第一批人。魏源,林则徐等人成为当时中国较早提出"向西方学习"的先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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