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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义和皇袍  

2006-11-10 08:07:09|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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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义和皇袍


1919年7月胡适先生在《每周评论》发表了一篇《多研究些问题,少谈些“主义”》的文章,这篇文章,名声很大,但不是好名声,是长期被人唾弃的坏名,曾经长期被看成标准的反面教材,当然持这种态度的人,不用猜也可以知道,一定是某某主义的信仰者。当然胡先生自己看到了,文章发表后,不仅没少谈主义,而是天天主义,处处主义,最后天下也变成了“主义”天下,是胡先生错了吗?快100年过去了,回头一看,为“主义”献身无数,借“主义”杀人无数,冤死于“主义”也无数。但“主义”还在宝座上。可笑吗?真不可笑,想想胡先生的文章心里发酸。

胡先生在文章中早告诉了人们:“凡"主义"都是应时势而起的。某种社会,到了某时代,受了某种的影响.呈现某种不满意的现状。于是有一些有心人,观察这种现象、想出某种救济的法子。这是"主义"的原起。主义初起时,大都是-种救时的具体主张。后来这种主张传播出去,传播的人要图简便,使用一两个字来代表这种具体的主张,所以叫他做"某某主义"。主张成了主义,便由具体计划,变成一个抽象的名词,"主义"的弱点和危险,就在这里。因为世间没有一个抽象名词能把某派的具体主张都包括在里面。同用一个名词,中间也许隔开七八个世纪,也许隔开两三万里路.都可用这一个抽象名词来骗人。这不是"主义"的大缺点和大危险吗?”这个解释很通俗,“主义”就是某人或某些人的看法和观点,形成了流派。可是就这么普通的一件西洋货,在中国确位列极尊的圣物。

胡适有一个结论我以为是错误的,他说:“为什么谈主义的那么多,为什么研究问题的人那么少呢?这都由于一个懒字。懒的定义是避难就易。”中国人痴迷“主义”不是一个懒字能解释的。"主义"完全是个舶来货,但是西方有这个词吗?英语里就没有个相对应的字,勉强一点的"Doctrine"主要词义也是“教义,教条,宗旨等”。而我们奉为神明的这主义,那主义,不过是词后面加个后缀,在西方人脑子里,也就是为了思想分类。有点本事的人,就可能称个主义,如杜鲁门主义,麦卡锡主义,尼克松主义,但是在中国,“主义”怎么就变成神灵了呢?没人敢称主义,请进来的主义,往往变成“战无不胜”的至尊法宝。


从远点说,这是中国长期皇权专制的产物。古老的农业国家,它的迷信文化就一定很浓重。这种靠天吃饭的生存方式,最易理解神的存在,也最接受皇权至高无上的思想,这是几千年的历史文明。当西方国家文艺复兴后,产生了一大批哲学家、思想家和科学家,开创现代文明后,中国落后了,中国人自己慢慢也明白了落后,也在暗暗地学习西方,但是在这之中,又有自己文明优秀的心理包袱,加上传统和习惯性,中西的结合总是别扭着。头上的辫子绞了,心理的基因还在,喊圣上万岁不时代了,喊“主义”万岁心情就顺了。“主义”的被放大,被崇拜,又何尝不是昔日皇权一统的替换和翻版呢,肉身的皇上没有了,仍需求精神的替代物,是生理的惯性。把迷信皇权变成信仰“主义”,也就顺理成章了。

从近处说,各种文明都有其长处和短处,中国学习西方并没有错,科学,民主,自由,人权的引进促使我们进步,引进各种主义也很有必要,但有出息的人是从信邪走向不信邪的发展,没出息的人是从信邪走向新的信邪,同时不断制造新的邪。而打着“主义”招牌,复辟专制皇权思想正是一种阻碍历史前进的反动。从宣传角度看,主义可以当成一面象征性的旗帜,带有强烈的感情色彩和高度概括性,用於号召又神秘又实用。但从历史角度看,任何国家的富强,都不是靠什么单一的主义。意大利文艺复兴、英国的工业革命、美国的崛起,没有哪家是靠一个什么主义成功,而是靠允许无数的主义争鸣,择其善的方法才行,方法和主义是两回事。做事的方法可以有不同的很多种,这些方法经常是即可适应这个主义,又可对应另一个相反的主义或观念,同时也会即不适合这个主义,也不对应那个主义。对于成天喊主义,胡先生倒下过结论:“这是中国思想界破产的铁证,这是中国社会改良的死刑宣告!”

时至今日,还常见把“主义”当皇袍披着,我看早点把这东西当成大褂,防寒御暖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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