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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公

 
 
 

日志

 
 

消失的空间  

2008-08-31 11:09:33|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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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空间

你从小住在一个地方,周围的一草一木,你都熟悉,但是老来将至,发现一切都消失了,这种事并不是容易碰到的时代。如果和小时候的北京比起来,现在的北京对我成为了一座陌生的城市。

从出生到七岁,我生活在北郊八大学院之中的一个大院子里,那时似乎北京城是很远的地方,进城有一路31路汽车,很少有机会去一趟城里。而隔着铁丝网大院外面,是真正的农村,夏天是大片的麦田,秋天则是密密麻麻的玉米地,而我们这个地区则是东升人民公社的区域。刚懂事那些年被称作“自然灾害”那几年,留下很多记忆都和吃有关系,由于父母很忙,基本上都和从农村来的保姆在一起,阳台上养了好多兔子,不时去到大操场放兔子,顺便捡拾回一小蓝野菜。在楼前的空地,还开垦了一小片田,种了些玉米等庄稼,我还记得,早上端着尿盆,倒在自家田地里。而宿舍楼的墙面上,还留着大跃进时期的各种壁画,画着让人发馋像小山那样的玉米,和磨盘大的南瓜等,那真是绝妙景象。

爬出铁丝网,就进入真正的田园农村了,小伙伴们钻进一望无边的玉米地,学着游击队队员的样子,趴在草里,看见一辆马车过来,冲上去扒在后板上,有时车老板并不在意,有时被鞭子赶下去。这就是我儿时的北京,有田野,有小河,有大片的空旷地,对我来説,那些小草,小河,就是故乡的记忆。都不见了,那怕一颗树!有时从小时候居住的院子旁经过,一片片的高楼大厦,川流不息的汽车,拥挤不堪的人群,天也小了,地也窄了,几乎没有活动的空间,很难相信这是小时候记忆的同一个地方,有故乡的人可以怀念故乡,而住在故乡,故乡却消失的干干静静,就你还在,该是多么绝望,连梦幻故乡都不可能,似乎你的童年并不存在。

七岁以后,我家搬到了离城更近的地方,在德胜门和安定门中间的北边一点,虽然我们住的是个以楼房为主的小区,但仍有很多郊外野趣。往南几百米,就是高大的北京城墙和长满荒草的护城河,爬上城墙似乎是伟大的探险,河边更有无限的乐趣,孩子们结伴沿着城墙根走到西直门,然后去动物园,谁会忘记这样的童年记忆。往北200米,是一座硕大的军营,孩子称炮司,那简直是孩子天然的游乐场,从铁丝网轻易就钻进去,八一体工队当时驻在那里,由于文革期间,很少有锻炼的运动员,而操场成了孩子们玩耍的游戏场,在操场上抓蚂蚱,逮蜻蜓,在沙坑里堆房子,摔跤,操场尽头的土坡上,可以容易挖到许多子弹头。过了土包,是一条小河沟,沿着小河顶头是个大窑坑,在那里,我们用窗纱做的简易鱼网兜,放上骨头,用木杆吊着放入水中,捞到大量手掌大的白条小鱼。而最激动的是几个孩子从小河一头蹦着,跳着一起轰鱼,另一头则斜立着设好的纱网。

今天走在北京的各处,心里有一种心底的悲凉,每一寸土地,不是经过人工精心建设,就是圈起来待建,几乎看不到一点自然。特别是在院子里,所谓的空地上,很少看到成群孩子在游戏。是年代不同的原因吗?应该不是,前年我在美国住了一段,在住宅区的周边,经常看到成群的孩子嬉戏玩耍,或骑着小车一起乱闯,或在草坪上撒欢。有时和妹妹打电话,问起孩子,常说正和一群小伙伴在院子外玩,我能想象那种情景,当我住那时,妹妹的孩子下学回家,几个女孩就趴在室外汽车库前做作业,一会做完,书包扔得乱七八糟,人已经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我还要帮助把她们的书本装进书包。

城市密集的高层建筑,并不让人愉快,当然世界各地都有这种前例,曼哈顿的摩天建筑森林,真有压天盖地的感觉,有时也让人感到呼吸困难,洛克菲洛一口气在42号街建了几十个摩天大楼,但是他自己却在郊外的长岛,买了万顷荒田,他建设了自己的住宅,而原则是在目力以内,看不到其他建筑。北京以及中国的大城市正以博尔特百米速度追赶建筑密集城市的步伐,在这种近乎疯狂的建设中,我们都在逐渐失去自己的家园,失去让人活动的空间。因为华南虎事件,我还学到一点知识,一只华南虎要几百平方公里的空间才能生存,我们人呢,不会仅需要区区的几平方米吧。

记得小时候上美术课,描绘出的美丽画面,常常有冒着黑烟的烟囱,象征着工业繁荣,随着审美发生变化,现实中的大烟囱早成为丑的形象,而如今人们眼里五光十色的高楼巨厦,过不了多久,会不会成为厌恶的符号呢?对变大的城市,对缩小的空间,说不清苦乐悲欢,这个城市已经不属于我,不是我的故乡,只有一点记忆,一点惆怅,一点惋惜,一点遗憾。公在城中曰,逝者如斯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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